城投下场卖“Token”,啥情况?
提到城投公司,公众的固有印象往往停留在“修路、盖楼、铺管网”等传统基建领域。
然而,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,一批地方城投开始主动突破传统业务边界,将目光投向市场化程度更高、盈利模式更清晰的新领域。
比如从七月中旬到八月上旬,短短一个月时间里,嘉兴、温州、苏州、扬州、广州等城市的地方城投和国资,就集中落地了一批词元(Token)运营平台。
看样子,城投是准备在Token这个新赛道,大干一场了。
01
最近两年,在人工智能浪潮下,Token也逐渐被大众熟知。作为大模型处理信息的最小信息单元,Token不仅是大模型调用量的评估标准,也是大模型厂商销售套餐的计费单位。
据国家数据局数据,中国日均Token调用量已从2024年初的约1000亿次,跃升至2026年3月的140万亿次,两年增长超千倍。更令人惊叹的是,今年1月底以来,已有模型企业创下“20天收入超越2025年全年总收入”的纪录。这组数字背后,是一套以Token计费为基础的新型商业逻辑正在加速演进。
从这个角度出发,就不难理解城投为何纷纷布局Token赛道了。
一方面,随着大拆大建的落幕和土地财政的退潮,城投急需寻找能够承接财政补贴、具备长期稳定现金流的新经营性资产。Token平台恰好契合这一诉求。
有城投公司就坦言,这两年,全国各地城投公司普遍面临转型压力,城市建设已不再依赖大拆大建,而是转向集约化发展。刚好市里面也有统筹算力资源优势的想法,所以公司就主动去对接,主导运营了Token运营中心。
另一方面,从工信部、国家数据局启动”模数共振”行动,到北京、广东、内蒙古等地密集出台Token专项政策,国内Token产业发展的政策窗口已全面打开,天时地利已经完备。
而城投公司作为地方政府核心的国资运作载体,正好扮演“算力运营商”的角色,先将分散的算力资源进行归集,再向本地企业提供Token服务。
这样既解决了过去各地普遍存在的算力孤岛、资源闲置的的痛点,也降低了中小微企业接入大模型的门槛,进而赋能地方招商引资和产业生态建设,可谓一举多得。
比如某城投公司负责人就表示,目前许多中小企业对AI应用仍感陌生,不清楚如何选模型、优化性能、获取算力资源,更不了解如何将这些技术落地到自身业务中。针对这类中小企业需求,公司成立的Token运营平台可提供垂直领域的专属模型定制服务。根据不同行业、产业及细分品类的特点,为企业匹配并搭建适合的智能体。
02
地方城投和国资纷纷下场布局Token赛道,可参与形式却不尽相同。小明根据已有案例,梳理出两种主流模式:
第一种是做“Token总代理”。
对于企业而言,如果单独向云服务商采购AI算力或模型调用服务,往往面临报价偏高、议价空间有限的问题。而城投公司以“Token总代理”的身份出面,凭借整座城市的Token调用总量与上游厂商谈判,往往能拿到单个企业根本无法争取到的折扣价格。
比如嘉兴某城投公司搭建的Token运营中心,自己不生产算力,而是把分散的算力、各种AI大模型统一整合起来,再以标准化服务的形式提供给企业,相当于一个区域性的AI算力和模型服务“总代理”身份。
温州某国资搭建的Token运营中心,则兼容了DeepSeek、Qwen、GLM等100多款主流大模型,企业只需接入一次即可开箱使用。而且面向不同客户,平台还提供普惠包、按需套餐、专属定制三类服务。使用者可以在线一站式完成算力、模型、应用的整体交付,并直接使用Token券在线抵扣费用。
第二种是建“Token工厂”。
传统模式下,智算中心交付的是算力卡或服务器的租赁服务,客户拿到的是裸机,后面还需要自行部署环境、适配模型,对企业来说,体验并不友好。
而Token工厂模式则是把底层复杂的异构算力资源封装成标准化、可计量的Token和API服务,对算力进行一道精加工。
比如北京某国企发布的Token工厂,交付的便是标准化Token和API成品能力,客户不用承担高昂的硬件采购和运维成本,而是按实际Token消耗量付费,综合成本大幅降低。
03
尽管各地城投热情高涨,但必须清醒地看到,Token赛道仍处于概念验证向商业闭环过渡的初期,大量潜藏的实操痛点尚未完全暴露。
因此小明建议,各地城投和国资在真正下场布局Token业务之前,务必先冷静审视,向自己抛出以下几个灵魂拷问:
第一,本地产业有没有真实、可持续的刚性Token需求?
现在不少城投布局Token赛道,决策逻辑完全脱离了本地实际,既没有做过一线产业调研,也没有测算过真实市场空间,立项的核心理由仅仅是“周边几个兄弟城市都已经下场了,我们不能在新兴赛道上掉队”。更有甚者,部分城投所在地区连一家成规模的AI相关企业都没有,本地企业对大模型的认知还停留在“尝鲜试用”阶段,根本不存在规模化、可持续的Token刚性需求。
这种别人做了所以我也要做的跟风心态,恰恰是Token赛道最容易踩进去的坑。所以,城投在立项之前,应当充分摸排辖区产业家底,客观研判企业对大模型调用的真实体量。只有当本地拥有扎实的产业底盘时,Token业务才能落地生根。
以嘉兴为例,其之所以能够成功打造Token运营中心,不光是因为它是国家算力枢纽节点城市、算力规模位居浙江首位,更关键的是该市拥有6327家规上工业企业和230余家AI科创企业。正是这些海量AI应用需求,为Token的消耗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真实订单。
第二,自己能否搭建起适配Token赛道的复合型人才团队?
Token属于人工智能赛道,其运营逻辑、技术体系、商业模式与城投传统基建业务截然不同,对人才能力也提出了全新要求,即不光要吃透AI模型、词元计费、算力调度的底层技术逻辑,也要精准拿捏本地企业的数字化转型痛点,同时具备市场化平台运营、客户服务的综合能力。
但从行业现状来看,不少城投团队深耕城市基建、资产管理和工程建设领域,数字化、AI 相关专业人才储备几乎为空白。
因此,城投在Token项目启动前就必须想清楚,是靠内部培养、引进外部人才,还是通过与专业科技公司合作外包来补齐短板?如果人才跟不上,就算硬件全部配齐、平台建得再漂亮,最终也只能面临“空转”的窘境。
第三,一旦发力Token赛道,该如何把握市场化经营与合规风控之间的平衡?
Token业务天然涉及海量数据流转、大模型调用以及资金结算,安全合规的压力极其突出。所以必须提前做好顶层制度设计。
比如前段时间揭牌的广东词元交易和服务中心,走的正是“裁判员”路线,它不直接参与Token买卖,而是作为第三方服务枢纽,建立合规审查体系对数据来源、模型安全性进行前置过滤。在此基础上,中心还以Token为统一计量单位,对模型调用、数据集使用等AI服务进行标准化核算,为企业提供跨平台、可互认的比价标尺和对账依据。这样既守住了安全底线,也为市场化运营腾出了空间。
第四,和其他地方相比,自己做Token平台的差异化核心竞争力在哪?
当下,从长三角到珠三角,从京津冀到中西部,Token平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,同质化竞争已悄然加剧。如果各地城投只是简单跟风,缺乏不可替代的禀赋优势,最终必然陷入低价抢客、补贴比拼的内卷泥潭。
因此,找准差异化定位比急于上线更为关键。不同能级的城市,应有不同的战略分工。比如有专家就建议,第一梯队城市应当瞄准全球竞争力,攻坚底层核心技术、做大模型原生生态;而对于广大中西部和特色城市而言,与其在通用赛道上硬拼,不如深度绑定本地独有的资源禀赋,如绿电充裕的城市可以做绿色Token,跨境贸易发达的城市可以主攻跨境数据合规Token,制造业集聚的城市则可以聚焦工业场景的垂直Token包。
走“单项冠军”的错位突围路径,远比试图做一个“全能亚军”更有生命力。
结语
正如小明前面所讲,城投争相布局Token平台背后,本质是希望在新一轮人工智能浪潮中分一杯羹。
但越是热潮涌动,就越需要保持清醒。
Token平台对一个地方的产业基础、算力资源、人才储备要求都极高。如果城投无视自身禀赋盲目跟风立项,不仅很难抢到想象中的产业红利,反而可能造成大量国有资产闲置浪费,完全背离城投转型的初衷。